璟の部屋

「嘿，要不要跟我去一家我蠻常去的音樂餐廳？」


就這樣，因為K的一句話，我就這麼風塵僕僕的趕到和他相約的捷運站。
理由嗎？當然是不明了。
或許是潛意識裡，我想見識一下所謂的LIVE BAND？
這樣的答案我還算滿意。

和K是在BBS上認識的，去除掉這次的話，總共也只見過一次面，在一場我們都喜歡的歌手的大型演唱會裡。
嗯，跟只見過一次面的網友，相約晚上10點碰面，似乎是很不明智的選擇。
但不知為何，平常總是會想很多的我，這次卻衝動的出門了。

只不過是一種直覺。我這麼解讀著。


遠遠的，就看到整頭紅髮的K，在人群中他總是特別醒目。噓寒問暖了幾句後，我們便朝目的地走去。
一路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先是講起了B板的趣事，再來又講起這頭紅髮惹來的紛爭，甚至，我們還聊起了我們都喜愛的歌手。


「他偶爾會去那家餐廳駐唱，但也只是偶爾啦。」


喔？
這也難怪他會介紹我去。

在走過幾個紅綠燈，拐了幾個彎後，隱約看見在巷子的另一頭，有一家店閃著高雅的招牌。
O of L，上面是這麼寫著的。
就在我正端詳時，我聽見幾聲熟悉的薩克斯風樂音，可見是這家沒錯。


「這家店叫O of L，很特別的名字對吧？」
「嗯。」


我搓了搓手，接過服務生遞來的玻璃杯，喝了口水，研究起店面的擺設。
無論是Pub還是這類的爵士音樂餐廳，我都不算了解，但是以常規來判斷的話，他的裝潢方式挺高雅的。
聽K的介紹才知道，餐廳裡有時會是爵士樂手，而有的時候，會基於商業需求的請些歌手藝人駐唱。
但基本上，他大多以一個名為「O of Life」的不知名樂團駐唱為多，據說是因為開店的一對男女壓根不怕虧錢，隨性的很。

而今天，似乎恰好是我們喜歡的歌手駐唱－－這是當我才剛點完飲料沒多久，爵士樂手休息而換人上台時，我才發現的消息。
還真是恰巧……
基本上，當我看到K古靈精怪的對我眨著大眼時，我知道這根本是預謀好的。


「本來我是想單純跟你推薦O of Life這個團的，但又怕你不領情，所以就挑了這天。」
K啜了一口剛剛點的加州海岸，一杯藍晃晃的雞尾酒，乍看之下還真像一杯華麗的果汁。

「還好啦，我應該是不會這麼不賞臉才是。再說，伴奏的還是O of Life團員對吧？」
或許是因為酒量變好的關係，Mojito比我想像中的平淡很多。我看著O of Life的主唱和歌手對調，妄自下了這個結論。


在主唱跟台下人打聲招呼，吉他手與鼓手也稍稍暖過身後，台上的樂手開始一首又一首的唱了起來。
他唱的歌中，十首有九首我會唱，畢竟我喜歡的歌曲大多是這一個系列。
〈I was born to love you〉、〈You give love a bad name〉、〈Desperado〉……
我一邊啜飲著手上的調酒，一邊與聽到的每一首歌對嘴，還不禁微微的搖頭晃腦了起來。


「你有特別喜歡聽什麼歌嗎？」
「……還蠻廣的。Bon Jovi、X-Japan、Eagles、楊培安、信樂團之類的…這些算是最常聽的。」
「嘖，你這個搖滾掛。」
「還敢說我？你這個高音掛。」

我們雙雙笑了起來，隨後又沉浸在主唱高亢又不失溫柔的歌聲中。


搖滾掛嗎？曾經，我對是搖滾樂一無所知的。
大概是在國三的時候喜歡上的吧？
在朋友的推薦下，第一個把我領進門的便是Bon Jovi。

那時每天伴我讀書的，是Bon Jovi的每一首歌，反反覆覆的輪迴。
最喜歡的就是〈You give love a bad name〉，之後還喜歡上了〈Some day I'll be the Saturday night〉。

再更之後呢？


突然熟悉的樂聲響起，我愣了半晌。



『I could stay awake, just to hear you breathing…』



是〈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我放下了包覆在雙掌之間的酒杯，沉默且專心的聆聽。
K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異狀，便也停止了不斷抓取薯條的手，安靜的聽起這首歌。


「這首歌…」
「你曾經有…別人送你一首歌的經驗嗎？」我打斷K的話，拋出了疑問。

K搖搖頭，專注的眼神包含了期待。
那是期待別人說故事的眼神。

「這首歌，曾經是一個男孩，送給一個女孩的禮物。」我緩緩開了口。



那是個一個喜歡搖滾樂的男孩，和一個女孩的故事。
彼此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所以理所當然的，他們老早就知道對方的存在；但真正熟識，卻是從國三下學期，快要畢業的那段的日子開始。

一切都是肇因於一個CD隨身聽，在那年代，MP3還不普及。
女孩習慣讀書都要有音樂陪伴，因此在某天晚上，和幾乎沒說過話的男孩，借了CD隨身聽。
哪知道CD裡的，是對女孩來說十分催眠的爵士樂，女孩就這樣呼嚕一聲倒頭就睡，不爭氣的一覺到CD播放完。

最後她醒了，男孩笑了。
他們也就這樣聊了起來。


聊過才知道，原來他們都喜歡足球、都喜歡英國，有好多相同的喜好。
他們對於未來想做的事相同，有許多契合的想法，以及不用多說的默契。

那個時候，女孩在跟別人借的大雜燴自燒錄專輯中，喜歡上幾首歌。
而那幾首歌，正好是Bon Jovi的，她開心的把這件事告訴了男孩。

而男孩正好是Bon Jovi迷。
他跟女孩推薦了許許多多，他喜歡的樂團與歌曲。
由於喜好相近，最後，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他喜歡，還是她喜歡。

或許，女孩就是在那個時候，成為了搖滾掛。


日子久了，女孩從朋友口中聽說，男孩喜歡她。
而她沒有說什麼，只當這是一個沒有根據的玩笑。

之後女孩去英國遊學一個月，陪伴她的，是男孩的國際電話與推荐的音樂。

她還記得男孩送她的第一個禮物，是Bon Jovi的Bounce專輯的黑白海報。
那是在女孩出國前一天，在電話中無意跟男孩提到的，那只有一張的海報。

收到海報時，男孩一併遞上了一片CD。
那是一片純白色，上面什麼字也沒寫的CD。


「那是什麼CD啊？」K禁不住好奇的問。

而我笑了笑，啜了一口早快見底的Mojito。


那片CD，裡面只有兩首歌。
一首是女孩曾隨口提過，帶點俏皮，而主唱跟男孩英文名字相同的歌曲；歌名早已忘記了。
另一首，就是〈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這是送給你的歌。」男孩是這麼說的。

而女孩依舊是老樣子，沒有，也不肯說什麼。


之後他們一起做了很多事、一起度過很多節日、一起規劃以後要去哪裡玩。
在更之後，男孩說，他可以等女孩，等她放下那莫名的堅持。
在更以後的以後，女孩叫男孩別等了。
就這樣，在某一天，女孩聽朋友說，男孩的身邊有了另一個女孩。

在與男孩的電話中，她沒有多說什麼，也無法多說什麼。
她只是默默的掛上了電話，反覆的聽起〈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是眷戀？是緬懷？是不甘心？她都不曉得。
她只知道，過了這麼多年，在那一刻，她才真正的喜歡上這首歌。
或者應該說，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有多麼喜歡這首歌曲。

她突然懂得了這首歌在說什麼。


從此，她對這首歌挑剔莫名。
只要有人演唱這首歌，她都會豎起耳朵仔細聽。
但多半都是失望居多。

男孩和女孩之間的相處，有了長達一年的尷尬期。
一直到了某一天，他們講開了，釋懷了。

而這段故事，變成他們心底永遠的遺憾。
這首歌，則變成他們彼此間的一個淡淡的印記。


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聽完故事後，K安靜的吃著薯條，思考著什麼。
我淡淡的笑了笑，揮了揮手，向服務生表示我還要一杯Mojito。


「不會遺憾嗎？」K問了每個聽過這個故事的人，都會問的問題。



「I just wanna hold you close. Feel your heart so close to mine.」
「And you stay here in this moment, for all the rest of time.」



「怎麼可能不遺憾呢？」我咬了一口冰塊。


其實，女孩也很想問女孩自己，是為了什麼而選擇放棄。
多年以後，她終於懂了－－因為當時的自己不夠勇敢。

既然知道了答案，那麼就不後悔了。
遺憾，但是不後悔。


主唱向台下深深一鞠躬，他剛剛完美的詮釋完這首不好唱的抒情搖滾。
就連我也不禁微笑鼓掌，因為這是我所聽過，除了Aerosmith之外，最好聽的版本。

K終於嗑掉了最後一條薯條，還心不甘情不願的舔掉手指上殘留的碎屑。
我們各自沉思在各自的回憶裡，也反覆咀嚼著剛剛的故事。
一直到主唱以〈It's my life〉做為今晚的Ending曲，全場一片歡呼後，我們才意識到原來已經這麼晚了。


到了打烊時分，有個像是老闆娘的女子出來與客人道別。

「開店的那一對男女的感情很好吧？」我翻了下名片，上頭寫著「翁晉昀」跟「游季紋」。
「是不錯，但其實他們比情侶還要好喔！」K俏皮的笑了笑，拉著我走出店門。


什麼鬼啊，我完全不懂。
但看K這個樣子，她是不願意多做什麼解釋的，一切都要我自己猜。
我無奈的撫額苦笑，被半拖拉的抓出「O of L」。

真是一間有格調的好店，無論是餐點還是樂手都是。
在巷口和K道別，相約晚點線上見後，我獨自搭上了計程車。


今晚，我重新認識了那首，屬於我的歌。
用一種，完全不一樣的心態去感受。

那時候的男孩和女孩，都太年輕了。
年輕到不知道怎麼去把握。

而多年過去，他們已經可以在談笑之間，聊著彼此的故事。
他們才知道，彼此因為這件事，都成長了許多。


會再來的，O of L。

我看向車窗外，台北的輝煌夜景正在對我微笑。
好美的月光。







＝＝＝＝＝《我是莫名奇妙分隔線》＝＝＝＝＝

這篇是延伸自K的小說〈O of L〉。
網址：O of L的背景

由於背景是有LIVE BAND的餐廳，我一時覺得有趣，就抓來寫了XD
故事內容半真半假，原本想寫短短的就好，哪知越寫越長。

我果然無法寫短篇的東西囧。


以上，感謝你們看完了這篇傷眼的東西。